如果此时节“穿越”回唐朝长安,循着春风与诗声往城东南而行,便能遇见曲江池春日宴饮的盛景。
春闱放榜,关试落幕,新科进士踏着长安城的繁花,在曲江池赴宴。他们身着锦袍,三五围坐曲水之畔,将酒杯置于盘上,推入水中。盘随水转,停在谁面前,谁便执杯畅饮,即兴赋诗——“曲江流饮”的千年风雅,自此启幕。
柳丝垂碧、繁花似锦,亭台倒映水中,丝竹声随风飘来……曲江流饮时,正是美景无边,可谓“水满花千树”。描写此时此景的诗句流传下来,千年之后就成为唐时“佳话”。
曲江宴自唐中宗神龙年间,成为庆贺新科进士的盛宴。因在关试之后举行,曲江宴又称“关宴”;又因设在杏园,也叫作“杏园宴”。对新科进士而言,在杏园宴上畅饮游乐,赋诗抒怀十足荣耀。
孟郊四十六岁终于及第,写下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。放榜后的长安城里,新科进士策马疾驰,往日困顿尽散于春风之中。环顾四周,仿佛天宇高远,大道平阔,偌大一座长安城春花无数,却能一日“看尽”,可见得意!
同样,刘沧及第时已是白发苍苍,他在曲江宴上感慨万千:“及第新春选胜游,杏园初宴曲江头。紫毫粉壁题仙籍,柳色箫声拂御楼。”以“题仙籍”喻登第之荣,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霁景露光明远岸,晚空山翠坠芳洲。归时不省花间醉,绮陌香车似水流。”诗文后半部分,刘沧抒发出身处“曲江流饮”之中的激动。他看着晴空霁景、山峦倒影,宴游热闹无比,不知不觉已是醉态,十分快慰。
从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 到“紫毫粉壁题仙籍”,曲江流饮的盛况就这样通过无数诗句传诵至今。
唐代有“三十老明经,五十少进士”之说,进士科极难,正如黄滔《放榜日》所书:“岁岁人人来不得,曲江烟水杏园花”。因此,中榜者格外珍视这场曲江之宴。
这些流传至今的唐诗,依然藏着当年的美景与意气。
如今的曲江,碧波依旧,柳色如新。晨光里,有人在湖边慢跑,脚步声惊起几只水鸟;傍晚时,三三两两的人沿着水边散步,说着家常。虽无当年流饮赋诗的盛景,但仍能窥见那时的雅致。
池畔的“杏园”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,但春天来时,桃李杏樱次第渐开,热热闹闹。有人穿着汉服站在水畔拍照,有人带着孩子赏花,有人什么也不做,就坐在咖啡店里晒太阳。
千年之后的曲江池畔,春天更显安宁与生机,诗里的曲江和眼前的曲江在无数春花中渐渐融合。
漫步曲江池畔,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士子围水而坐、执杯赋诗的身影。那份少年意气与家国情怀,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“杏园初宴曲江头”的得意盛景,早已融入曲江的山水之间,成为跨越千年的文化记忆,滋养着这片土地的人文底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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